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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4 古典音乐网站wunderhorn.com魔术号角对我的采访Igor: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的现在身份是音乐家了?这二十多年是怎么样一路走来的? 王琳琳:我从小对音乐就喜欢,而且相对敏感一些。大学开始又学音乐专业,本科研究生下来八年,现在做职业音乐家应该比较顺理成章。我从小就学钢琴,但是从来不喜欢练琴,我指的并不是我不喜欢弹琴,而是不太喜欢练那些枯燥的技术,尤其是练习曲,一看就头疼,所以我虽然一直学钢琴,但是从来也有像我其他很多同学似的从小一天练好几个小时被逼无奈的样子。但我小时候耳朵就很灵敏,记忆也不错,我记得所有小孩弹钢琴都讨厌BACH的赋格,我恰恰相反,最喜欢这个,经常一节课解决一个赋格曲,好多现在我都能背出来。现在想想实际上这也许就是后来做指挥的一个缘分。我是从普通高中直接进入的音乐学院,这点也许会和很多人稍微不同。念高中的时候,觉得音乐这个东西太棒了,就一定要学。实际上我的音乐道路挺简单的,喜欢音乐,然后就学了指挥,考音乐学院,保送研究生,现在做指挥什么的都特别顺。挺幸运的没有什么弯路。 I:音乐是你的职业,还是你的爱好呢?当两者有冲突的时候,如何平衡两者的关系呢? 王:以前是爱好,大学学习的时候也是爱好,现在是职业,但依然是爱好。这在很多人看起来是挺完美的一条路,实际也不一定,我始终把音乐当作自己的最大爱好,而实际职业工作中并不是很多事情让你如此爱好,这个时候我通常选择不做太重的工作,就像我后来涉足合唱指挥一样,我一直觉得对于职业交响乐团的指挥来讲年轻指挥有太多需要积累,这个积累没有完成或者完成的很出色的时候很容易出因为经验不足而导致的问题,这些问题可不是我的爱好。所以做指挥到现在我尽可能只做自己力所能及并且能够完全胜任的工作。这样更适合积累。当然,如果两者冲突的时候我肯定依爱好行事,在音乐这件事上,我肯定只做自己真正能胜任的事情。否则工作会出问题,而且影响了爱好。 I:你跟我提过音乐家和乐迷,你是乐迷的成分更大。为什么这样看待呢? 王:爱好音乐不一定当音乐家,但当音乐家如果不是乐迷的话问题可就大了。我现在觉得音乐艺术远比我们刚开始学习它的时候要困难的多。有些艺术的奥秘真的是要花很多心血才能慢慢学到的。如果不是一种乐迷的心理状态,光靠职业的精神是很难获得真正的提高的。我总是觉得这些年来,在我起心动念都想着某个主题的时候,那个主题的意味在很久以后才可能真正被我了解,对这个艺术一定要爱,否则没法当艺术家,或者说即使当了也没太大意义。 I:学习音乐并坚持到学有所成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对你来说,需要克服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呢?怎么去克服? 王:音乐艺术首先对个人才华要求就非常高,这个我们姑且不去谈,我觉得学音乐的道路上最要紧的是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很多时候艺术的标准并不唯一或者说并不太富于逻辑性。这使我们的学习中充满着盲从,武断等非常不好的习惯,久而久之这会影响艺术家的整体艺术素质和品位。这很麻烦。我想本分两个字很适合我对音乐学习的一个态度,你知道,学艺术学科做到本分并不容易。对我来说首先要让自己的信息量尽可能的大,比如读谱,聆听,看排练,读理论书籍,了解历史等等等等方面下很大的功夫,然后去寻求那些伟大艺术的共性,从而形成具有科学性或者体系性的艺术处理原则,摸清艺术作品的内在规律性,这样才能有的放矢地去从事这件事情,否则很可能自己忙的焦头烂额,但对艺术没有任何哪怕微小的贡献。我从来不否认学能做音乐工作者的人多少都有些可贵的才华,但这么多年学过来,我觉得那些才华和灵感经常会变得靠不住,或者说我们必须去在头脑乃至身心去整合自己的才华并使其有序地发挥出来。 I:哪位恩师给你的影响最大呢?能给大家谈谈一些关于你和他/她的学习生活点滴吗? 王:自然应该是韩中杰教授,他像我爷爷一样,很亲。他不只教我指挥,更多教音乐的理解以及处理方式,我和他学了八年,这八年的点点滴滴中我可以比较完善地树立起一个指挥独立处理作品和认识音乐的体系。他利用它的经验以及对这个艺术深刻的认识让我树立起这个,我想是非常受用的。老人的人格魅力也很大,这些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我现在在很多事情上的沉稳冷静态度很多来源于他的影响,和老先生学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很有意思,很默契,你知道,一个20多岁的人和一个80多岁的人学习建立起一些默契是不太容易的,我们有时候什么都聊,聊很多音乐以外的事情,有点忘年交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生之情已经是一种亲情关系。我前不久还突然想起一定什么时候到韩老家吧拉赫玛尼诺夫第二交响曲以及《奥涅金》这个歌剧好好学学,他的学问太深了,而且是个真正的艺术家。 徐新教授也是对我影响最大的老师之一,他给了我作为一个指挥家非常丰厚的技术基础。 李心草指挥也是我指挥生涯中的一个贵人,我们之间基本没有过课堂的师生关系,但是有一段时间经常是我们两个人海阔天空地神聊,这些难忘的谈话给了我太多太多东西。 我还有一个特别要感谢的老师,中央音乐学院的视唱练耳专家朱有臻教授,可以说我的耳朵天生就不错,但经过朱老师的开发,让我现在站在指挥台上对听觉非常的自信,和她学视唱练耳之后我自己有时候都想不到我的听觉能够如此敏锐。她改变了我听觉思维,使我本有的微小才华发挥了非常大的功效。 I:指挥方面的工作有什么困难呢?你是如何处理的? 王:对于年轻的职业指挥来说工作的困难很多,如何让一群音乐家信任自己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情,对我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提前准备好。在一个相对未知的环境中准备好每一个细节。 I:除了音乐,平常还会在哪些方面花得比较多的时间?比如其他爱好。 王:除了音乐以外我的时间不多,更多时间喜欢阅读。我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实际上生活乐趣很多很多,旅游啊,喝茶啊,电影啊等等甚至烹饪。但是现在时间少,这些爱好只能插空或者给工作让位了。阅读恐怕是现在除了工作以外最大的爱好了,我自己的藏书挺多,有几千册,门类也比较杂。阅读是我非常喜欢的业余爱好或者说独处方式。 I:除了严肃音乐,还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 王:基本没有了,偶尔有些动人的流行歌什么的也能听,但是很少很少。流行音乐我不反对,但对我个人来说,这些音乐太简单了,不太能构成心理真正的感受。 I:听过哪首动人的流行歌? 王:好几个忘了名字,这次陈其刚的《我和你》算流行歌么?如果算的话很动人,和声太漂亮了。还有黄品源的一首独唱的,名字忘了。 I:我知道你喜欢看总谱也买了不少,看总谱和听录音的区别可以分享一下吗?
王:哈哈,我收集乐谱和唱片花了很多时间和钱了。听录音是我从小就做的事情,这么多年下来基本上是一种惯性了,只是现在听的更浓缩,比如自己喜欢的录音我会经常听,舒伯特的艺术歌曲啊,BRAHMS或者MOZART的作品,还有一些歌剧的著名片段什么的都放在我音箱的边上,有空就听,但这基本上是一种消遣,只不过这种消遣本身会给我带来更多的思考而已。看谱则不同了,总是有些针对性的,一个是可以加强我的驾驭能力和头脑反应。更多的情况则是可以让我深层次地欣赏音乐,这个过程不是消遣,因为看谱需要的技术过程很麻烦。这个过程可以让我认识并且理解一个作品,而这个过程的同时就是欣赏音乐的过程。我现在越来越喜欢读谱,就是像读小说一样的读谱,不借助录音,只是阅读。这种过程有时又点痛苦,但很令我着迷。 I:喜欢哪个作曲家的作品? 王:莫扎特和舒伯特。没什么理由,这两个作曲家的作品可以洞察并满足我心理状态所需要的一切。 I:我记得你跟我提过Richard 王:我非常崇拜的作曲家,他的音乐庞大而且复杂,而他具有足够的头脑去处理这些复杂的音符的局面,最后展现给听众一个非常丰厚的艺术形象。我觉得他是用音乐去“描写”艺术形象的最成功的作曲家。人类的一切思想感情他都可以量化成音乐语言,这种本事太令人吃惊了。 I:喜欢指挥哪个作曲家的作品? 王:我努力做到喜欢指挥每个真正的作曲家的作品。这是指挥家的职责。 I:努力做到?这是职业的需要,但有时并不是你的爱好,可以这样说吧? 王:的确,有的时候一些作品很难和我自己发生很大的交集。就像有一些人我们怎么努力都很难成为最要好的朋友一样。但我不会因为这样的冲突去贬低或者拒绝这些作品。我想当你必须演奏这样一部作品的时候,对作品也应该“以诚相待”。除了绝对意义上的笔误,我不会去修改作品上的任何一个记号。尽可能为作品去服务,当然,有时候这个过程有点痛苦,但我肯定不会把作品的乐谱扔掉,呵呵。 I:喜欢哪个指挥家?为什么? 王:喜欢的很多,最崇拜的是富特文格勒,富特文格勒可以想到所有指挥家想不到的东西,而且可以把这些想法不走样地做出来。我想他似乎是在所有指挥家的头顶上的上神仙似的人物。 I:能分享一个让你至今难忘的音乐经历吗? 王:在罗斯特罗波维奇来北京的时候加演了BACH的萨拉班德舞曲,让我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让我真正领路到了音乐艺术的力量。 I:谈回你现在的工作。合唱在国内是大众文化的组成部分了,特别是对上一代的人来说(相对我和你来说),不过以我的经验,我发现合唱已经远离了我这一代的生活——虽然我也很喜欢唱歌。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去让我们这一代更多关心合唱和合唱演出呢?
(王琳琳和中国交响乐团合唱团在维也纳金色大厅) 王:合唱文化的根基是和谐,中国文化的精髓也是一个“和”。我想合唱在国内的发展主要是靠人们对人和人之间关系的理解提升才可能实现真正繁荣的。中国的社会现在处于一个飞速发展但是相对浮躁的年代,做到这个很难,如果我们的每个幼儿园都有合唱教育的话,年轻人肯定去会关心合唱。这种教育不能是书本考试型的,而是娱乐型的。在我们国家,学习就是学习,很少人能像到学习本身是一种娱乐。这和教育本身有关。 I:国交合唱团团员(不要算上你)的平均年龄可以告诉我吗? 王:以我本人为线,我28岁,比我小及岁或者和我同龄的有一大半,还有小一半是我叔叔阿姨辈的老歌唱家。平均年龄不大,35岁上下,但实际的年龄差不小。 I:今年指挥了多少场合唱音乐会了?我指的是正式的演出。 王:到现在为止不到40场吧,从年初到11月初。年内恐怕最起码还有10场。我自己还有一些交响乐指挥的活动。 I:国交合唱团演绎最多的是革命歌曲、苏联歌曲、中国民歌吗?有没有考虑拓展国交合唱团的曲目?拓展的话是往哪个方向拓展呢? 王:国交合唱团现在处于一个转型时期,这几年人员变动很大,演出场次增加的很多,曲目拓展也比较大。相对学术性作品少一些。这些作品应该会在明年以后集中推出,我们有很多策划,这些策划要在一个条件更加成熟的时候推出,比如合唱团的演出季性质的系列演出,经典合唱文献的系列演出,室内合唱的探索,群众合唱的示范演出以及大量引进西方优秀的客席指挥等等。但一个职业合唱团的发展和业余合唱团不同,需要很多方面的条件,我很高兴在中国交响乐团合唱团,这些条件在这几年内有了很大的眉目和希望。中国交响乐团合唱团应该是中国合唱的国家队,这几年的工作让我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I:可以谈谈北京巴罗克合唱团吗?这个团在曲目选择方面会不会有更大的弹性呢?
(王琳琳和北京巴罗克室内合唱团) 王:巴罗克合唱团现在几乎是我的一个必须要去的俱乐部,因为我和这个团里的人是太好的朋友了。和他们在一起搞音乐是非常快乐的事情,因为大家都把这个当作爱好,一群乐迷在一起做点音乐的时候是非常愉快的过程。我们做了很多音乐会,非常愉快,我想我会一直和这个合唱团合作下去,唱我们喜欢的作品。我和北京巴罗克室内合唱团今年在国家大剧院做了西方合唱作品经典音乐会,年底有一套纪念瞿希贤老师的专场音乐会,明年可能我们会更回归一点古典,排排海顿的《尼尔森弥撒》。 I:哪次演出的印象最深刻?为什么? 王:很难说,我更关注以后的演出。就我自己的专业而言,我近四五年指挥过不到200场音乐会,没有一场在纯艺术方面是自己满意的。做音乐家有时候比较痛苦,经常要在表面的成功之后毫不留情地否定自己。 I:我们都很关心你11月28日在北京音乐厅的演出。这场音乐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你有怎么样的期待呢? 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美国安氏三重奏已经有耳闻,但了解并不多,但我相信合作应该是很愉快的,只是这次是首演一个新作品,需要我多下一些功夫,但作品并不属于很艰深的那种,比较悦耳且富于动感。和国交已经排练演出过很多次,所以互相之间都比较了解,我们大概只需要一次排练。 I:指挥合唱和指挥交响乐团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王: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技术方向略不相同,作为合唱指挥你需要对声乐有些了解,并且对合唱团的工作方式有所认识,但音乐的标准没什么不同。 I:打算今后往哪个方向发展?指挥合唱团还是交响乐团? 王:我觉得都做吧,我可能是我这个年龄的中国指挥中涉及的乐队类型比较多的指挥,交响乐团合唱团民乐团歌剧室内乐我都指挥过。这样的指挥多种体裁的音乐对指挥家应该具有的多种驾驭能力有很大的好处。近期因为在国交合唱团业务发展需要我更多的做些事情我想我会多指挥一些合唱,但我始终是个交响乐指挥,而且在交响乐指挥方面我也一直没有停止,我和全国很多乐团的合作关系非常好。我想交响乐合唱两者兼顾恐怕是一段时期内的主要工作。实际上,一直和音乐在一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每天可以享受无数的音乐,这事情本身让我觉得非常幸福。其实又回到刚才的一句话,音乐始终是我最大的爱好。 I:祝你11月28日在北京音乐厅的演出成功。 王: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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